第304章 谢晋的《家的生物学》(下)-《开局复兴港娱,内娱急了》


    第(3/3)页

    谢晋 1981年除夕初稿·1982年元宵修订

    他想了想,又添了一行小字:

    谨以此片,致敬一亿六千万年来。

    所有在暗夜中蜷起身体、把幼崽护在腹侧的哺乳动物。

    他封好袋口,放在书桌上。

    旁边是那三份盖着“不予备案”的旧剧本。

    他把它们摞在一起。

    边缘对齐。

    《家庙》在最下面。

    《新世界》在中间。

    《如归》在上面。

    最上面是《家的生物学》。

    五枚红戳。

    四个日期。

    一部即将开拍的电影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那盆茉莉立在窗台上。

    枝头那枚花苞,边缘的白色又宽了一分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,他觉得花苞比一个月前圆了一点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覆在花苞上方三寸。

    炉口是热的。

    青花碗是热的。

    琴键是热的。

    泥土里正在生长的根,也是热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赵鑫前天晚上打来的电话。

    资金已从香港汇出,折成外汇额度,走的是中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的账。

    两盏阿莱灯已运抵广州,正在办入关手续。

    柯达胶片从东京调货,一周后到港。

    威尼斯电影节的报名截止日期是五月三十一日。

    “谢导。”

    赵鑫在电话里说,“您怕不怕?”

    谢晋问:“怕什么?”

    “怕拍不完。”

    赵鑫说,“怕赶不上。怕去了威尼斯也拿不到奖。怕回来以后,国内不能公映,没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谢晋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梧桐枝条上那些小芽苞,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
    “小赵。”

    他说,“我拍电影三十三年。以前拍的,都是给别人看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这部片子,是给我妈看的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,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妈走了二十一年。”

    谢晋说,“她走之前,教会我怎么煮粥。她怕我饿着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覆在花苞上方。

    “我把这片子拍完,她就能看见我了。”

    壬戌年元宵

    一九八二年二月十三日,上海电影制片厂。

    谢晋把《家的生物学》剧本交到备案科。

    年轻的科员翻了翻封面,问:“哺乳纲?这是科教片?”

    谢晋说:“故事片。”

    科员又翻了翻。“四课?每课还有动物?”

    谢晋说:“对。”

    科员把剧本放在待审的纸箱里,问:“片名想好了?”

    谢晋说:“想好了。”

    科员低头填表,没再问。

    谢晋走出备案科,站在走廊里。

    走廊很长,尽头是一扇窗。

    窗外是上海二月灰白的天空,梧桐光秃秃的。

    枝条上那些细小的芽苞,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下楼,走进二月里。

    明天,阿莱灯会从广州运到。

    下周,柯达胶片会从东京抵港。

    下个月,摄制组会在昆仑山脚下集合,等待藏羚羊的迁徙。

    一九八二年的春天还没来。

    但他已经听见了那声应答。

      


    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