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萧府的中秋宴,摆了十二桌。 正厅悬满绛纱灯,烛影映在鎏金酒盏上,晃得人眼花。廊下新供的菊花层层叠叠,黄白相间,压着金桂残香,混成一片腻人的甜。 各房主位按序落座。 萧老夫人居中,身后站着赵嬷嬷,指间佛珠一粒粒捻得极慢。 萧敬安在左首,面色仍有些苍白,精神却已大好。 鲁氏坐在老夫人右下手。 她今日穿得隆重,秋香色织锦褙子,发间簪了整套赤金头面。脂粉匀停,笑意温婉,仍是那个挑不出半分错处的当家主母。 只是那笑意,今晚格外深了些。 萧瑾慕的轮椅停在末席。 不是萧家轻慢他,是他自己挑的位置。 靠门,背光,能把整座正厅收进眼底。 倾倾坐在他旁边的小杌子上,正埋头对付碗里的桂花糖藕。 她的吃相从来不算斯文,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,筷子戳了半天戳不起那片最厚的藕。 萧瑾慕伸手。 替她把藕夹进勺里。 倾倾抬头,冲他弯起眼睛。 全程没有人注意这一幕。 除了角落里那道阴鸷的目光。 萧熠坐在末末席,两条胳膊都吊着白布,活像只被捆了爪子的鹌鹑。他盯着倾倾的背影,牙咬得咯咯响。 可他不敢动。 那晚在花园里,萧瑾慕俯身对他说的话,至今还在他噩梦里回响。 萧熠狠狠别过脸,把满腔怨毒咽回喉咙里。 宴过三巡。 鲁氏放下牙箸。 她抬起头,望向老夫人。 “母亲。”她开口,声音轻柔,“今日中秋团圆,妾身有一事,想在席上说。” 萧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没停。 “说。” 鲁氏起身。 她先是转向萧敬安,微微颔首。 “夫君大病初愈,妾身悬了多日的心,总算放下了。” 萧敬安眉头微蹙,嗯了一声。 鲁氏又转向老夫人 。 “妾身入府十五年,多赖母亲包容,从无一日敢忘。”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。 最后,鲁氏的目光落在末席。 落在那个坐在萧瑾慕身侧的小人儿身上。 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。 “说起来,倾倾姑娘进府这些日子,阖府上下都夸你乖巧伶俐。”她说,“母亲疼你,夫君敬你,连慕儿也寸步不离地护着你。” “妾身这个做主母的,倒一直没好好谢过你。” 她抬了抬手。 身侧的丫鬟立刻碎步上前,红漆托盘上静静卧着一只白瓷杯。 杯壁薄如蝉翼,茶汤清亮,烛火映进去,漾着一圈淡淡的暖光。 鲁氏端起那只杯。 “今日中秋团圆,妾身借花献佛。” 她将茶盏递到倾倾面前。 “敬你一杯。” 满厅的目光聚过来。 萧敬安的眉头皱紧了。 他张嘴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鲁氏从头到尾,句句体面,字字周全。 挑不出半分错处。 萧瑾慕没有动。 他只是看着那只白瓷杯。 鲁氏的手稳得很。 倾倾抬起头。 她看着那杯茶。 没有接。 她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。 然后。 她皱起小眉头。 “坏母亲。”她说,声音软糯:“你身上好臭。” 鲁氏的笑意顿了一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