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密苏里的骗子市场-《米国:向西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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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福跟在后面,走出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瘦子站在那儿,手里还拿着那把枪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委屈。

    “玛吉。”以西结追上她,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他们听不进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玛吉说。

    “那你说它干什么?”

    玛吉没回答。驴替她回答了——又长长地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它在说,”以西结试着翻译,“说出来总比不说好?”

    驴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:你这个人类,还有点悟性。

    第三个棚子卖的是药。

    摊主是个老太太,满脸皱纹,头发全白了,坐在一张椅子上,面前摆着十几个瓶瓶罐罐。她身后挂着一块布,上面画着一只手,手心里有只眼睛——玛吉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“药!神药!”老太太喊,声音比年轻人还洪亮,“包治百病!头痛发热!拉肚子!霍乱!枪伤!印第安人的毒箭!什么都治!”

    玛吉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霍乱也治?”

    “治!”老太太一拍大腿,“我这药,是用三十七种草药配的,印第安人的秘方!我花了一百美元从一个老酋长那儿买来的!他活了一百二十岁,就靠这药!”

    玛吉看了看那些瓶瓶罐罐。瓶子里装的粉末,有黄的、白的、褐色的,看起来都差不多。

    “多少钱一瓶?”

    “五毛!五毛一瓶!买三瓶送一瓶!您这身子骨,”老太太上下打量她,“得买三瓶。一瓶内服,一瓶外用,一瓶备用。送的那瓶可以给驴吃——驴也会生病的。”

    玛吉拿起一瓶,打开塞子,闻了闻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味道?”

    “草药味!”老太太说,“三十七种草药混在一起,就是这个味!”

    玛吉把瓶子递给阿福:“你闻闻。”

    阿福接过来,闻了闻。他皱起眉头,又闻了闻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老太太,用刚学会的几个英语单词说: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茶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茶?这是药!三十七种草药——”

    阿福打断她,指着瓶子,一字一顿:“我家乡。茶。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把瓶子举起来,对着太阳晃了晃。里面的粉末细细的,灰灰的,跟他泡烂的那包茶叶确实有点像。

    老太太沉默了三秒钟,然后一拍大腿:“对对对!是有茶!三十七种草药里有一种是茶!你是中国人?你们中国人喝茶,我知道!所以你能闻出来!一般人闻不出来的!”

    玛吉看着她,没说话。

    驴又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老太太看着驴,脸上的表情有点慌。

    “它——它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它在说,”玛吉把瓶子放回桌上,“你根本没买过什么印第安秘方。你这药是茶叶沫子掺面粉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的脸彻底垮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因为,”玛吉指着阿福,“他是中国人。他喝了一辈子茶。你拿茶叶糊弄谁,都糊弄不了他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叹了口气,往椅子背上一靠。

    “行吧。被你们识破了。那你们走呗。别挡着我做生意。”

    玛吉没走。她站在那儿,看着老太太。

    “你这药卖出去多少瓶了?”

    “不多,今天才开张,就卖了……三瓶。”

    “卖给谁了?”

    老太太指指远处。玛吉顺着看过去,一个年轻人正往码头方向走,手里攥着一个小瓶子。

    “他要往西走?”

    “嗯。说要去加州找金子。买瓶药防身。”

    玛吉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他那瓶里装的什么?”

    “茶叶沫子掺面粉。”老太太老实说,“喝不死人,也治不了病。”

    玛吉转过身,朝那个年轻人的方向追过去。阿福和以西结对看一眼,也跟上去。驴没动,站在原地,盯着老太太。

    老太太被它盯得发毛,挥挥手:“去去去,看什么看?你也是一头驴,懂什么?”

    驴又长长地叫了一声,然后慢悠悠地跟上去了。

    玛吉在码头边上追上了那个年轻人。

    他大概二十出头,背着一个大包袱,手里攥着那瓶药,正站在码头边上,朝西边张望。

    “喂!”玛吉喊住他。

    年轻人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你叫我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玛吉走到他面前,指着他手里的药瓶,“那瓶药,给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把药瓶递给她,有点警惕:“干什么?”

    玛吉打开塞子,闻了闻,然后递到年轻人鼻子前:“你闻闻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闻了闻:“草药味。”

    “你再闻闻。”

    他又闻了闻,皱起眉头:“有点……有点香?”

    “那是茶叶。”玛吉说,“这瓶里装的是茶叶沫子掺面粉。根本不是什么印第安秘方。那老太太骗你的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愣在那儿。

    “她……她骗我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接过药瓶,对着太阳晃了晃,又闻了闻,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愤怒,又从愤怒变成沮丧。

    “我花了五毛钱。”他说,“我身上一共就三块钱。”

    玛吉看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买这个,是因为我妈说西部有蛇,有毒蛇。她说让我买点蛇药带着。”年轻人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妈去年死了。霍乱。”

    玛吉的嘴唇动了动,但没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以西结走上前,把手放在年轻人肩膀上:“孩子,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约瑟夫。”年轻人说,“约瑟夫·布朗。”

    “约瑟夫,”以西结说,“那瓶药确实治不了蛇咬。但它喝不死人。你带着它,路上渴了可以泡水喝。”

    约瑟夫看着手里的药瓶,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我这五毛钱,买的是一包茶叶?”

    “一包茶叶。”以西结点点头,“茶叶是好东西。中国人喝了几千年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阿福:“他就是中国人。他可以教你泡茶。”

    约瑟夫看着阿福。阿福也看着他。两人对视了三秒钟,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驴打破沉默——它又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它在说什么?”约瑟夫问。

    玛吉说:“它在说,五毛钱买一包茶叶,不算太亏。”

    约瑟夫看着那头驴,驴也看着他。过了几秒钟,他笑了一下,把药瓶塞进口袋。

    “你们也往西走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玛吉说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我能跟你们一起吗?”约瑟夫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一个人,不太敢走。”

    玛吉看了看阿福,阿福看了看以西结,以西结看了看驴。驴没有表态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玛吉说,“但有一个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规矩?”

    “听驴的话。”

    约瑟夫愣了:“听驴的话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玛吉指着驴,“它比我们聪明。它说不走,就不走。它说往东,就绝对不往西。你听它的,能活。”

    约瑟夫看着那头驴,驴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它现在在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它在说,”玛吉翻译,“欢迎你,倒霉蛋。”

    他们回到集市,天已经过了中午。

    老太太还在那儿,坐在椅子上,面前摆着那些瓶瓶罐罐。看到他们回来,她的脸色有点紧张——尤其是看到约瑟夫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你们要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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