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上帝的市场份额-《米国:向西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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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福没说话。他的手攥紧了,又松开。

    玛吉站起来,走到吧台前,找到以西结。

    “我们得走。”她说,“现在。”

    以西结愣了:“现在?天黑了。”

    “天亮就走不了。”玛吉压低声音,把汤米的话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以西结的脸色也变了。他转向撒母耳:“她说的是真的?”

    撒母耳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联合太平洋的人,最近确实在这一带抓人。”他说,“前天有几个人来喝酒,聊起这个。说工地缺人手,死太多人了,得补充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看阿福,又看了看玛吉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位中国朋友,最好别让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玛吉看了看门口。驴还在那儿趴着,耳朵竖着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驴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咱们得走。”她小声说,“天亮前就走。你带路。”

    驴看着她,眨了眨眼睛。

    然后它站起来,朝街尾走去。

    玛吉跟在后面。以西结、约瑟夫、阿福也跟上去。汤米站在酒馆门口,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玛吉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玛吉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小心。”

    玛吉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,消失在黑暗里。

    他们回到马厩,收拾东西。

    约瑟夫的手在抖。他一边往布袋里塞干粮,一边问:“他们会追上来吗?那个红胡子会不会告密?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以西结在祷告。他闭着眼睛,嘴唇动着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也许在求上帝保佑,也许在向上帝道歉——道歉他刚才喝了酒。

    阿福站在马厩门口,看着外面的黑暗。他的脸很平静,但手一直按在胸口,按着那盒茶叶。

    玛吉把铁锅扣在背上,检查了一遍东西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他们走出马厩。驴已经在街上等着了,面朝西边。

    月亮还没出来,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只有远处酒馆的窗户透出一点光,像一只眯着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们跟着驴,一步一步走出镇子。

    走到镇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
    有人喊:“那个中国人——那个修铁路的中国人——抓住他——联合太平洋的人有赏——”

    玛吉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“跑!”她低喊。

    他们跑起来。

    黑暗里看不清路,脚下全是坑坑洼洼。约瑟夫摔了一跤,爬起来继续跑。阿福拽着他,拽得他胳膊都快断了。以西结跑得跌跌撞撞,袍子绊了他好几跤。

    驴在最前面,稳稳地跑着,像一头黑暗中出生的动物,天生就认得路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
    “追来了——!”

    玛吉回头看了一眼。几点火光在远处晃动,是火把。骑马的人正朝他们追来。

    “这边!”汤米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。

    玛吉扭头一看,汤米骑着马从侧面冲过来,手里还牵着一匹马。

    “上马!”

    玛吉愣了半秒钟,然后一把把约瑟夫推上去,又把阿福推上去。以西结不用推,自己爬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你呢?”玛吉喊。

    汤米没回答,把马缰绳塞到她手里,然后调转马头,朝相反的方向冲去。

    “汤米——!”

    汤米没有回头。他朝着那些火把冲过去,一边冲一边喊:“那个中国人往北跑了——我看见的——往北——”

    马蹄声远去。

    玛吉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
    驴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走!”以西结从马上伸手,一把把她拽上去。

    马跑起来。驴跟在后面。黑暗吞噬了他们。

    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,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们跑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,马累得直喘气,再跑就要倒下了。玛吉让马停下来,找了一条小溪,让马喝水。

    约瑟夫从马上滑下来,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汤米……汤米会怎么样?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阿福站在溪边,看着来路。他的脸还是那么平静,但手攥得紧紧的,指甲掐进肉里。

    以西结坐在石头上,闭着眼睛,嘴唇动着。这回不是祷告,是在念什么。

    玛吉走过去,听见他念的是:“波尼族语,‘谢谢’怎么说来着?……哦,对,‘Ahe’ee’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打扰他。

    驴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
    玛吉蹲下来,抱住驴的脖子。

    驴没动,就那么让她抱着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玛吉松开手,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他们继续往西走。

    身后,太阳升起来了,照着那片他们跑了一夜的草原。

    照着那个无名的小镇,照着撒母耳的酒馆,照着那个叫汤米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照着他脸上的疤,和他最后那一刻朝火把冲去的背影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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