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山影-《吉普赛:流浪的星与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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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今天讲故事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往前挪了挪。

    达达坐下,看着火,看着火里的光,看着光里跳动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讲一个关于烟的故事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很久很久以前,”达达开口了,“有一个人,住在山脚下。”

    “他每天起来,先看看山顶。山顶上有一个烽火台,是几百年前的人修的,用来传消息。要是敌人来了,就点烽火。这边点了,那边看见,也点。一个传一个,一天就能传一千里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人看了很多年,山顶的烽火从来没点过。他有时候想,也许那东西已经废了,没人用了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有一天,他起来一看,山顶有烟。”

    火苗跳了一下,像在问:然后呢?

    达达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他看了半天,那烟一直冒,一直冒。他想,这是敌人来了?但他往北边看,什么也没有。往东边看,什么也没有。往西边看,什么也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他就站在那里,看着那烟,看了一天。太阳升起来,烟还在。太阳升到头顶,烟还在。太阳往西落,烟还在。”

    “天黑的时候,那烟灭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心想,这是什么意思?没人告诉他。后来他才知道,那是山那边有人在烧荒,准备种地。不是什么敌人,就是一把火。”

    达达停了一下,看着博罗卡。

    “你看见的那烟,也许就是这样。也许不是。”

    博罗卡点点头。她没说话,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露琪卡憋不住了:“那到底是敌人还是烧荒?”

    达达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不管是什么,看见烟的人,都得做好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做什么准备?”

    “跑的准备好跑。打的准备好打。等的准备好等。”达达拨了拨火,“烟来了,就是消息来了。消息来了,就得动。”

    佐伊听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“那烽火台,”她问,“现在还有人用吗?”

    达达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
    “有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点烟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是人的嘴。”达达指了指自己的嘴,“你听说的事,你告诉别人。别人听说的事,告诉另一个人。一个传一个,一天也能传一千里。比烟还快。”

    佐伊想了想,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点的烟,”她说,“我们就是看见的人。”

    达达笑了。那笑容很深,皱纹里全是光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们就是看见的人。”

    那天夜里,佐伊又没睡着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冷,不是因为热,是因为脑子里有事。那件关于烟的事。那件关于传消息的事。那件关于跑还是等的事。

    她躺在帐篷里,听着外面的声音。河水在流,虫子在叫,远处有狗叫了几声,又停了。还有火在烧——噼啪,噼啪,像往常一样骂人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,那些烟,要是真的往这边来,她该怎么办?

    她是跟着罗姆人跑,还是回城堡?

    她是铜车轮的人,但也是主教的女儿。

    她是佐伊,也是卡珊德拉的外孙女。

    她是谁?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,天亮之后,会有答案。

    也许不是答案,是新的烟。

    也许不是新的烟,是新的路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那一小块天还在帐篷顶上,星星还在,一闪一闪的。

    太远了,看不见她。

    但火能看见。

    火一直在烧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太阳照常升起。

    达达照常坐在帐篷外面补裙子。卡洛照常打铁,叮当,叮当。露琪卡照常追鸡——又有一只新来的,跑得和“跑得快”一样快。博罗卡照常坐在火边,盯着火焰。

    拉约什照常去河边洗裤子。佐伊照常把脚泡在水里。

    但所有人都在等。

    等那个烟的消息。

    等那个穿黑袍子的人来——博罗卡说,他昨天没来,今天会来。

    等那个“知道了”的主教,做出他的决定。

    等路告诉她们,下一步该往哪儿走。

    太阳慢慢升高,把河滩晒热了。

    狗在阴凉处吐舌头。

    火在烧。

    故事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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