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第二步,定稿。用陶盆旁捡来的半截炭条,在粗布上轻描枝干走向,再用指甲压出花瓣的关键节点,浅痕不显眼,也不怕被人发现。 第三步,选线。将现有麻线与朱红残丝全部拆解,按色阶、长度分类,最长最坚韧的用于绣制主瓣,稍短的用于勾勒轮廓。 第四步,施针。先绣枝干,再绣花瓣,由下而上,一气呵成。宁可慢,不可错,每一针都要精准落在预演的位置上。 逐项推演完毕,最大的阻碍浮出水面——光照。眼下的月光只能再维持半个时辰,天明前必会被云层遮蔽;待日出,柴房易被侯府杂役闯入,绣作势必被打断。 她必须在破晓前完成起稿与备线,待明日寻机续作。 沈清辞起身,挪到柴房门口,耳朵紧紧贴上门板。外头静得只剩风声,无脚步,无语声,杂役们该是回房歇了,短时间内不会再来。她蹲下,扒开门槛下的泥土,取出昨夜藏好的银簪,吹净浮土,重新插回发间。 安全暂保。 她回到临时绷架旁,将粗布平铺在草茎拉成的“绷架”上,双手压住四角,轻轻展平。布面的粗糙感摩擦着掌心,像磨刀石般硌人,她却浑然不觉,只凝神凝视着这块粗布,仿佛在看一块待雕的璞玉。 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绣娘。 她是设计师。 线条、比例、节奏、留白——这些设计的核心逻辑,不会因材料的低劣而失效。真正的技艺,从来都是在极致的限制中找出路,而非等待完美的条件。 闭眼,再睁眼。 脑中那枝寒梅已彻底成形:枝干骨感嶙峋,却弯折有度,不见颓势;三朵梅花色泽淡薄,却傲然挺立,不卑不亢。它不为悦人而开,只为在风雪中证明自己的存在。 她抬起右手,食指轻轻蹭过布面,模拟着走针的轨迹。动作极轻,未在粗布上留下任何痕迹——这是她在现代养成的试稿习惯,以指代针,以意运线,能最大程度减少失误。 恍惚间,她想起曾有客户问她:“沈老师,为何你绣的梅花,总不像别人那样开得热热闹闹?” 当时她正绣着一幅《寒雪独梅》,头也没抬地回:“因为它不是开给谁看的。” 现在,柴房里的这枝梅,同样不是为谁而绣。 不是为讨好侯府,不是为博谁同情,更不是为活命乞怜。 它是一份宣告。 是沈清辞在这间漏风的柴房里,对自己、对这吃人的礼教、对所有轻视她的人,说的一句话:我还活着,我还能做,我的人生,不由你们定义。 她低头,从破布残边上又抽出一根稍长的麻线,绕在左手小指上。线色灰白,像冬日里的枯藤。她用牙咬住线的一端,右手将另一端拉直,对着月光仔细检查,确认无结节、无破损后,才轻轻搁在粗布旁边。 一根,不够。 她继续拆。 一缕,两缕,三缕……指尖被线丝勒出红痕,她也不停。体力尚未恢复,拆线稍久便头晕目眩,她便闭眼调息十数息,待缓过来,又立刻继续。 她知道时间不多,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