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单用银线,光太亮,会抢眼。她将银丝与灰麻并捻,降低反光强度,使雪色更近真实。这一股用于半开花蕊周围。她在花心外散绣七点,疏密有致,似有若无。光斜照进来时,那几点微芒浮动,像雪在飘。 第三股,她用得最慢。 含苞之花最不易表现雪意。花体小,空间窄,稍多一点便显杂乱。她只在花蒂上方落三针,针脚极短,入布三分。三点成三角,虚浮于空中,仿佛刚落未化。她退后半尺,眯眼审视。光线移动,三点随光轻闪,像呼吸。 她轻轻点头。 换第四股。 这次她先在布角废区试针。单股银线直接刺入,反光过强,如钉入一颗银钉。她摇头,抽出。再试,将线尾打结,只露半粒米长,形成钝点。效果好些,但仍突兀。她思索片刻,改用“搭针法”——针不出背,线浮于面,仅以张力固定。这样雪粒似附非附,更显轻盈。 她重来。 从初绽之花开始,重新调整前几处落点。旧针拆除,不留痕迹。新针落下,位置微调。她不厌其烦,一针一校。指尖因频繁控针开始发僵,但她不换手,也不停。她知道,差一分,就不是雪,是装饰。 第五股线用于枝干。 她沿梅枝背阴侧散绣,针距拉大,点与点之间留空。这些不是积雪,是飞雪掠过的痕迹。她控制入针角度,使线头微翘,迎光时如雪粒斜飞。她绣得极慢,每针之间停顿数息,等呼吸平稳再落下一针。 最后一股,她留而未用。 她将银簪放下,双手摊开覆于膝上。指节发硬,虎口酸胀,手背青筋微凸。她不揉,也不动,只静静看着绣面。 寒梅仍在左下方,三朵迎光,枝干斜出。如今,雪已落。花瓣边缘几点星芒,枝上浮雪若现若隐,光移时,竟似有雪粒在动。粗布仍是粗布,无彩无金,可那枝梅,已不是先前的梅。 她闭眼。 三息后睁眼,以陌生视角重看整幅绣品。留白依旧,大片空白中,寒梅孤立,雪意弥漫。她担心的“过亮”没有出现。银线克制,点到为止,反衬得梅花更清、更瘦、更静。 她抬手,轻轻摩挲拇指上的小疤。 痛感仍在。 她伸手取回最后一股银线,没拆,也没用。她将它缠回指间,连同其余线头,一起压在粗布一角。她知道,这股还能用,但不是现在。她已达到心中所想,再多一针,便是贪。 她将银簪插回发髻。 动作比昨日稳。发髻松散,她不整理,任几缕发丝垂落额前。她低头,最后一次检查针脚。所有银点牢固,无一松脱。她用指腹轻压一处雪点,纹丝不动。 她松手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