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几日后,邯郸王宫大殿再次召开朝会,殿内气氛竟比前日更显压抑凝重。空气中仿佛凝固着一层无形的重压,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。前几日摆在赵国君臣面前“攻亦死、守亦死”的死局,依旧悬在每一个人心头,如同一柄悬顶利剑,随时可能落下。 宗室老臣们面色晦暗如灰,眼神黯淡,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与威严;武将们垂首不语,甲胄在身却难掩心中的无力,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施展;文臣们更是噤若寒蝉,连一声沉重的叹息都不敢发出,唯恐惊扰了这死寂的氛围,也怕暴露自己心中的惶恐。偌大的宫殿之内寂寂无声,只有殿角几尊青铜香炉缓缓升腾起袅袅香烟,在梁柱间悠悠飘散,将满殿的沉郁与绝望,渲染得愈发浓重。 赵王端坐于高高的御座之上,神情看上去异常平静,眉宇间不见焦躁,亦不见慌乱,可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,这份平静之下,藏着何等翻涌的决断。与几日前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不同,此刻他眼底深处,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,再无半分迷茫。 因为他怀中,正藏着一道足以逆转赵国国运、破开天下死局的惊天方略。 沉默许久,赵王终于缓缓开口。他的声音不算高亢,却清晰地穿透殿内的死寂,落在每一位臣子耳中:“前几日所议,秦国步步蚕食天下,其用意不言自明,便是要以远略困死我赵国,耗尽我国力,不战而屈我之兵。诸位回去思量一日,今日但说无妨,可有能破此死局者?” 问话落下,殿中依旧是一片死寂。 无人出列,无人应声,甚至无人敢抬头与君王对视。 所有人都心如明镜,秦国所用的,是堂堂正正、无可破解的阳谋,是凭借绝对国力碾压而来的死局,是人力难以违逆的天下大势。凭赵国如今的国力、疆域、兵力,无论战与守,都难逃被慢慢拖垮、最终覆灭的结局。 见满殿文武皆沉默以对,赵王缓缓抬起右手。身旁内侍立刻躬身上前,小心翼翼从王袖之中取出一卷密封的北疆边策,双手捧定,站在殿中高声诵读:“北疆主将李牧,遣使上疏。言:秦国养国力、吞诸侯,此乃久困之策。我赵国若困守中原,必坐以待毙。欲破此局,非南下争衡,而在北进融胡——合胡汉为一家,联草原为腹地,蓄力养锐,待时与秦一争天下。” “融胡”二字刚一入耳,原本死寂的大殿之内,瞬间炸开了锅。 宗室老臣之首当即怒不可遏地大步出列,雪白的胡须因愤怒而不住乱颤,声音嘶哑而激烈:“大王!荒唐!胡狄蛮夷,犬羊之性,不知礼义,不习教化,我华夏衣冠之国,礼仪之邦,岂可与之为伍?联姻相融,等同自降身份,是辱我赵氏先祖,乱我血脉根本!” 话音一落,守旧派群臣立刻纷纷附和,斥责之声此起彼伏。 “长平新伤未愈,国本动摇,不思整军南拒强秦,反倒去与胡人纠缠,舍本逐末,动摇国本!” “北疆已破匈奴、东胡,驻军镇守足矣,何须融胡、纳胡,这是自毁门户,自取其辱!” “华夷之防,千古不易,大王万不可听信边将妄言,误国误民!” 守旧派一片哗然,激烈的反对声、斥骂声、劝谏声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顶。在他们心中,华夷之辨早已深植骨髓,让华夏之国与胡人同称国人、通婚相融、共编一国,比割地赔款、丧权辱国更让他们觉得屈辱与不堪。主张稳守的大臣几次想要站出来说话,都被这汹汹气势硬生生压了回去,根本没有开口的余地。 便在争执最烈、场面几近失控之际,武将班列之中,一道沉稳挺拔的身影缓步出列。 此人一身北疆行伍装束,甲不带锋,衣不张扬,朴素得近乎寻常,可周身气度却沉稳如山。他正是持李牧将令、奉赵括密策,专程从北疆赶回邯郸的核心将领——司马尚。 他立于殿中,不卑不亢,抬眼锐利如刀,缓缓环视满朝权贵,声音冷冽如寒铁,一字一顿,稳稳压下全场喧嚣:“诸位大人张口骂融胡、闭口斥蛮夷,可曾想过,我赵国眼下,除了这条路,还有第二条活路吗?” “秦国不与我决战,不是不敢,是不愿。他要慢慢吞尽列国,收拢天下之力,再以全天下之势,压我一国。我赵国地狭、民疲、粮少、兵弱,单凭中原这一隅之地,耗得过坐拥关中、巴蜀、河东三地的秦国吗?” “主动攻秦,是以卵击石,自寻死路;死守不出,是坐以待毙,慢慢亡国。除了北取草原、融胡为强,我赵国还有第三条路可走吗?” 司马尚目光锐利,句句直指赵国最致命的要害。 他向前踏进一步,语气陡然加重,毫不留情地戳破赵国上下最不愿面对的隐患:“更可怕的是——若不融胡,北疆永为敌国!今日我军破胡、胜胡,可胡人未服、草原未安。今日退军,明日必复叛;今日不融,明日必再反!” “到那时,秦国在南步步蚕食,一寸寸吞灭列国,胡人在北频频入寇,烧杀掳掠无恶不作。我赵国南北受敌,两线开战,国力再强,也经不起这般消耗!” 他声音震彻大殿,字字如刀,剜入人心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