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靠着墙坐起,脊背挺得笔直,湿衣贴肤,寒气顺着尾椎往上爬,冻得她浑身发麻。她咬牙,手撑地面,慢慢挪到墙角——那里背风,稍暖一些。从斗篷内侧摸出一块破布,是原主藏的帕子,她拧干头发,动作稳而准,像在处理一件待修的绣品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,没有半分慌乱。 咳嗽又来了,她捂住嘴,掌心一片温热。摊开一看,血丝黏在指腹,刺目得很。 她盯着那抹红,忽然笑了下,极短,无声。 记忆开始拼合,不再是碎瓷片,而是清晰的画面。 她是沈清辞,三十岁,现代顶尖刺绣设计师,从业十二年,拿过国际工艺金奖,设计过皇室婚礼用的龙凤褂,靠一针一线买了房,养活了父母,活成了旁人眼里“独立女性”的模样。一场车祸后,意识坠入黑暗,再睁眼,就成了这具被休弃的躯壳。 原主十六岁嫁入永宁侯府,本是江南织造之女,自幼习绣,有女红根底,若未嫁人,本该是江南有名的绣娘。可嫁入侯府后,为了讨好夫君婆母,她放下绣针,学那些繁琐规矩,熬那些无意义的夜,最后落得个“无子弃妇”的下场。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 十指纤长,指甲断裂,指节因长期劳作略显粗大。右手食指茧厚,那是常年握针留下的印记;左手拇指有一道细疤,是原主试针时扎的,如今成了她辨认自己是否清醒的标记。 她用拇指摩挲那道疤,一遍,两遍。 我是谁? 沈清辞。不是那个温顺懦弱、任人宰割的侯府弃妇,是靠手艺立足、从不低头的沈清辞。 我在哪? 京城西郊,永宁侯府废弃柴房。 我能做什么? 她闭眼,脑中闪过无数画面:苏绣的平齐细密,湘绣的鬅毛技法,粤绣的金线盘绕,还有她自创的现代乱针绣——光影交错,层次分明,一幅《雪夜孤舟》曾让收藏家竞价到百万。 这些,她都记得。 一字不差,一针不落。 她睁开眼,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干柴上。柴堆旁散落着几缕麻线,是劈柴时留下的残料,粗糙,易断,不适合细绣,但若拆成纤维,混入唾液捻紧,可作临时绣线。她又摸向发髻,拔下一根银簪——是原母家给的陪嫁,簪身斑驳,却是纯银,尖端尚利,可作针用。 材料匮乏,工具简陋,身体虚弱。 但她还有手,还有脑,还有满脑子的技艺。 她靠墙坐下,将银簪横握掌心,像握着一支笔。在泥地上划出几个字: 手艺是女人最后的底牌。 风从屋顶裂缝灌入,吹动她额前湿发。她不动,只盯着那行字,直到风沙将其抹去。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——曾在婚前绣过一幅《并蒂莲》,针脚细密,配色雅致,被婆母夸赞“有大家风范”。后来呢?嫁入侯府,不再动针,只为讨好夫君母亲,学那些繁琐规矩。十年无子,便成了罪。 第(2/3)页